在大庆油田这片沃土上,有这样一位人尽皆知的英雄人物。他是中国石油工人的优秀代表,是共产党员的楷模,更是全国闻名的铁人,他就是王进喜。
1960年,王进喜率领钻井队从玉门油田来到大庆参加石油大会战。面对杂草丛生的荒原,他以铁人之姿喊出了“有条件要上,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”“宁可少活二十年,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”的铮铮誓言。在以他为代表的大庆石油工人的艰苦奋斗下,大庆油田成为新中国第一个特大型油田,为国家石油工业的发展和社会主义建设立下了赫赫功勋。
作为大庆铁人王进喜纪念馆的首席讲解员,我无数次讲述过铁人王进喜的传奇人生,他的故事激励着每一个人。同时,他为自己和家人立下的“铁家规”,也似巍峨的灯塔,光芒穿越时空,永远指引后人。
“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不能丢”
铁人的童年是在苦水里泡大的。1923年,王进喜出生于甘肃省玉门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他从小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,15岁时就当了童工。苦难的童年经历,磨砺了他刚毅坚韧、倔强不屈的性格。
新中国成立后,王进喜成了我国第一代石油工人。1960年,当我国石油战线传来发现大庆油田的喜讯时,一场波澜壮阔的石油大会战在沉睡的黑土地上轰然拉开序幕。王进喜,这位西北汉子,率领钻井队,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东北的征途,誓要为新中国石油工业贡献自己的力量。
刚到大庆,眼前的景象让王进喜和队员们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挑战。没有宽阔的公路,车辆稀缺,生活物资匮乏,吃和住都成了大问题。然而,这些困难并没有让王进喜他们退缩半步。他们咬紧牙关,下定决心:无论面临多大的困难,都要以高速度、高水平拿下这座大油田,为国家争光,为民族争气。当时,王进喜便常对身边的同志和家里人说:“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不能丢!”
工人们常说:“铁人上井三件宝:笔记本加炒面袋,还有一件羊皮袄。”笔记本是王进喜学习知识用的,他走到哪儿学到哪儿,一有空闲时间,就掏出笔记本来写写记记。炒面袋和羊皮袄则是他艰苦奋斗精神的最好证明。
困难时期,粮食定量,为了不给井队增加负担,铁人就叫妻子王兰英把苞谷面炒好,装在炒面袋里,出门上井时背上。到了开饭时间,铁人抓起一把炒面放在茶缸里,用开水一冲,就是一顿饭。大家看不过眼,打来饭菜让他吃,他一筷子都不动:“现在粮食定量少,你们一线工人一人一份儿,我吃了你们吃什么?我不能从你们嘴里抢粮食吃!”有时炒面袋忘记带在身边,吃饭时铁人就借故离开,或者只喝点水,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儿。
羊皮袄也是铁人上井的标配,缝一件花不了多少钱,而且很耐磨。铁人把它白天当衣穿、晚上当被盖。有时打一口井,从头到尾十多天甚至几十天,他都在井上“全天滚”。工人们常开玩笑说:“咱们队长是属老虎的,上山下山一张皮!”后来,大庆油田为照顾有困难的一线职工,每到换季时都要增发一些秋衣秋裤。后勤的同志拿上一套给王进喜,他却摆手拒绝:“这是组织上发给困难职工的,我不需要!”
铁人不仅自己以身作则,也严格要求家人保持艰苦朴素的品格。他常对家里人说:“工作要高标准,生活要低水平!”去过他家的人都说:“进了铁人家,满眼就是炕和床,再就没别的啦。”铁人家里仅有的两个“大件”,一个是请木工给钉的木板箱子,里面装着铁人保存的重要文件资料、奖章奖状和纪念品;一个是桌面裂了口子的旧三屉桌,放在他母亲的屋里。家里最奢侈的东西是一台电唱机和一台收音机,这些都是铁人得的奖品,也通通放在母亲房中。铁人家中木架子床上铺的是苇草和薄褥子,只有母亲的小土炕上铺一块毛毡,还有一床棉被外加一条旧毛毯。别看环境简陋,但铁人每次经过紧张而艰苦的工作回到家中,都像汽车进了加油站一样,内心十分丰盈和满足,走出家门时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儿。
“公家的东西一分也不沾”
1961年2月,王进喜肩负重任,成为大庆油田钻井指挥部生产二大队大队长,负责管理分散在百里油田各处的12个钻井队。
手中有了权力,找王进喜办事的人也多了。王进喜同母亲商量后,给全家定下了“铁家规”:“公家的东西一分也不沾,有谁送东西,一样也不准收。”
有一次,钻井队为照顾王进喜,派后勤人员把一袋面粉送到他家里。王进喜回家发现后,把爱人王兰英狠狠批评了一顿,责令她立即把面粉给送回去,并再次告诫全家:今后无论是谁送东西也不准收。
最让工人们钦佩的还有铁人搬家时的一幕。那一年,油田上最后一批“干打垒”住宅竣工,铁人一家也要往新家搬。帮忙搬家时,有人发现,铁人家炕上铺的席子、草垫子早已破旧不堪,满是窟窿。想起钻井队上搭的简易棚里席子多得用不完,工人们就要去取。王兰英连忙阻拦说:“都别去!我家进喜说过,公家的东西不能往家里拿!”大家拗不过,就说,席子不换了,搬一回新家,草垫子总可以领个新的吧。这时铁人的老母亲又出来说话了:“公家的东西不能沾,这是我家的规矩,谁也不能破。再说这旧垫子还能用呢!”最终,席子、垫子一个也没换。
铁人的家是大家庭。1960年,他举家迁来大庆时,有母亲、妻子、弟弟、妹妹、双儿双女共9口。1962年5月又生了小女儿王月琴,全家正好10口人。在特殊的困难时期,靠一个人的工资,供养这样一个上有老、下有小,还有三四个读书人的10口之家,压力可想而知。但王进喜从来没向组织上提过任何要求。
像铁人这样人口多、低收入的家庭,按规定每月可以享受30元的长期补助,但铁人总是说他不困难,要把这些钱都补助给其他困难职工。据当时钻井工会的负责人张沐恩回忆:“给铁人家每月30元的长期补助,怎么说他也不要,一次也不去领,只好由大队工会去领。领来以后,都让铁人分给困难职工和职工遗属啦!”
“家规定了就要雷打不动!”铁人总和家里人说,“吃人家的嘴短、拿人家的手软。把自己屁股擦干净了,才能说话底气足、腰杆子硬。
“把钱花到最需要的地方去”
铁人常跟同事说:“总有一天,要使我国石油流成河!”为了这个梦想,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。由于积劳成疾,铁人患上了胃病,病情越来越严重。
组织上为了照顾铁人的身体,经常发给他些营养品,可每次发的营养品,都被他转送给队里其他住院的职工。自己有空就亲自去送,去不了就叫别人去送。逢年过节,工会慰问他的苹果、罐头等食品,铁人都分别送给托儿所和职工食堂。
当年的通讯员庞锐回忆说:“我成了专看病号的。每次发给大队长的营养品,他都叫我立即送给住院的工人,什么苹果啦、猪肝啦、奶粉啦……究竟有多少次,数也数不清。铁人常嘱咐我和他的家里人,把钱花到最需要的地方去。”
铁人对自己的病从不往心里去,但对组织、对职工却时刻挂在心上。弥留之际,他用颤抖的手取出一个小纸包,交给守候在床前的一位同志。打开纸包,里面是他住院后组织补助给他的500元钱,还有一张记账单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,一分也没有动,另外还写着:“住院期间领导和同志们给我送来的钱,请交给组织。”
1970年,年仅47岁的王进喜因病与世长辞。铁人已逝,但精神不逝。在铁人家风家教的影响下,他的五个子女低调内敛,很好地传承了大庆精神(铁人精神),在各自岗位上努力做实事,为祖国事业无私奉献着自己的力量。
铁人的长子王月平子承父业,从部队退伍后就进入大庆油田,在勤奋工作中坚持学习,不断提升自己,后来走上大庆油田的领导岗位。次子王月甫积极学习,在大庆工作5年,后来当上了大学教授,专门培养石油工业方面的人才。
两个儿子都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家风。比起儿子,他的三个女儿也不遑多让。长女王樱与丈夫都在石油勘测方面为国家作出了巨大贡献,国家很多新油田的建设都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功劳。次女王月珍早年参军,后又成为一名优秀的药剂师,奋斗在医疗战线上。最小的女儿王月琴出生在最困难的时期,因此身体状况极差。但她没有接受国家的补助,更没有抱怨上天不公,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始终满怀热情和信心,如同一个女铁人,在液化气站为百姓服务直到去世。
铁人跨越时空的家风故事,勾勒出国与家、忠与义、廉与孝、情与爱的精神图谱,也激励着他的继任者们奋勇向前。
“宁肯把心血熬干,也要让油田稳产再高产!”新时期铁人王启民身患强直性脊柱炎,却扎根试验区寸步不离。妻子独自在回乡路上分娩,仍无悔支持:“你爱国家,我懂!”王启民愧疚于对家庭的亏欠,却始终将“建成百年大油田”的使命扛在肩头。夫妻二人以“小家”之爱筑牢“大家”之基,诠释着忠与义的深刻内涵——当每个家庭都勇担责任,便能汇聚成祖国繁荣的浩瀚力量。
大庆新铁人李新民秉持“宁肯历尽千难万险,也要为祖国献石油”的誓言,常年工作在战火纷飞的异邦。儿子盼着父亲回家的脚步声,却在电话里懂事地说:“我是石油人的后代,要像你们一样有担当。”万家团圆时,李新民在海外工地叮嘱工人注意安全,用坚守践行铁人老队长“把井打到国外去”的夙愿。
从“少活二十年”的拼命豪情到“稳产再高产”的使命坚守,从大庆油田到海外市场,一代代大庆石油人将铁人的“铁家规”熔铸为骨子里的基因,以廉立家、以忠报国、以情暖亲,让优良家风在传承中绽放时代光芒。
(作者:王立志,单位:大庆铁人王进喜纪念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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